徐则臣携新作《北上》从运河的生长地出发

杭州,大运河从这里向北生长,它承载了无数运河人的青春,是运河人永远的故乡。

无锡,南长街清名桥边,古运河北接长江,南达太湖,全长四十多公里,纵贯城区。作家徐则臣的长篇新作《北上》便从这里开篇。

淮安,素有“运河之都”的美誉,这里是徐则臣的文学故乡,正是与淮安段运河的缘分,成就了徐则臣的运河之书。

这些运河边的城市,曾经从不同的角度记录了大运河的故事。婚俗、船事、水文、地理、景观、摄影、戏曲、绘画、收藏、考古,由南到北,从古至今,包罗万象。古往今来,运河人的气息缓缓汇入了这条古老的大河。正如《北上》中邵秉义所说:“清楚不清楚的,都在这条河上了”。

12月22至23日,徐则臣带着这部新作,从运河的生长地出发,重走杭州、无锡、淮安段运河,并与钟求是、萧耳、李倩、刘海宁等多位名家展开对谈,探寻着这条千年大河里的“民族秘史”。

一个人和一条河的缘,已经很长很长了

在杭州西西弗书店的活动上,徐则臣回忆起自己与运河的难忘过往:“从小生活在河边,初中时住校,到冬天,宿舍的自来水管冻住,我们就端着牙缸、脸盆往校门口跑。我记得校门前是江苏最大的一条人工运河,石安运河,一大早河面上水汽氤氲,河水暖人。后来在淮安生活过几年,每天在穿城而过的大运河两岸穿梭,一天看一点,一天听一句,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对运河也知道了不少。这几年有意识地把京杭大运河从南到北断断续续走了一遍,这一路旷日持久的田野调查改变了我对运河的很多想法,确是‘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要找到运河跟不同河流之间的关系,增加一种黏性和张力,你会感到跟它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不写不行了,在感性上,已经跟你写作的对象建立一种牢不可破的感情。当感情建立起来之后,我一闭眼,就看到运河的整个轮廓。”

但是,只依靠在运河边生活的经历,还远远不够。徐则臣表示,“在这个基础上,还需要大量的案头工作。对于生活在河边的人来说,运河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对我来说,我要把日常生活的运河变成文化意义上的运河,所以我需要通过足够的案头工作,从运河的历史、现代乃至于将来中抽象出我的看法。”

除此之外,徐则臣还搜集了大量有关运河的绘本、照片、电影等等资料,“为了确定小说里面小波罗坐的船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把这些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最后挑选了两个帆的船,这是很有意思也很枯燥的工作。”

徐则臣说,《北上》写了四年,如果加上搜集整理资料和实地考察的时间,以及他在淮安等地居住的时间,那么,一个人和一条河的缘,已经很长很长了。

厚重与轻盈,在《北上》中是一体的

公元1901年,岁次辛丑。这一年,时局动荡,整个中国大地风雨飘摇。为了寻找在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时期失踪的弟弟马福德,意大利旅行冒险家保罗•迪马克以文化考察的名义来到了中国。这位意大利人崇敬他的前辈马可•波罗,并对中国及运河有着特殊的情感,故自名“小波罗”。

本书的主人公之一谢平遥作为翻译陪同小波罗走访,并先后召集起挑夫邵常来、船老大夏氏师徒、义和拳民孙氏兄弟等中国社会的各种底层人士一路相随。他们从杭州、无锡出发,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北上。这一路,既是他们的学术考察之旅,也是他们对于知识分子身份和命运的反思之旅,同时,更是他们的寻根之旅。当他们最终抵达大运河的最北端——通州时,小波罗因意外离世。同年,清政府下令停止漕运,运河的实质性衰落由此开始。

一百年后,中国各界重新展开了对于运河功能与价值的文化讨论。当谢平遥的后人谢望和与当年先辈们的后代阴差阳错重新相聚时,各个运河人之间原来孤立的故事片段,最终拼接成了一部完整的叙事长卷。这一年,大运河申遗成功。

作家、《江南》杂志主编钟求是说:“从小说的人物设置来说,《北上》没有一个特别的、作为中间者的人,但是这个故事最后拧成了一块,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个有个性的人,组成了一个有力量的群体。”

作家、媒体人萧耳则说:“这是一本非常厚重的书,可以看到运河边的日常生活,甚至可以看成一部关于运河的电影,还可以看到围绕运河的整个政治、经济、文化的变迁。”

《北上》,让我们重新思考身边这条大河

京杭大运河全长1797公里,《北上》的时间跨度从1901年到2014年,空间和时间上都很辽阔。“《百年孤独》也是三十万字,处理一百多年的历史,只有现代的小说技巧,才有可能通过时间、空间上的变形,将这样的‘长河小说’压缩到这样的篇幅。《北上》也是这样的情况,它不按照杭州到苏州、无锡、镇江、扬州、淮安、徐州、济宁这一路写下去,而是中间跳下去,但是又必须兼顾几代人出现在哪几个时间段,我必须让1797公里的运河上一直有人在走,让一百年中一直有人在行动,但是这个‘动’不是刻板、线性的,而是跳着走的,只有这样,小说才会变得轻盈”,徐则臣说。

在淮安知行空间书店的活动上,曾参与大运河申遗的淮安市文广新局副局长李倩说:“申请世界遗产有六个标准,一般符合一到两个即可,大运河符合四个标准,十分了不起。封建时代不兴海运,很依赖运河,运河贯穿南北,关系国运,运河废止也预示着清朝的灭亡,我们注重遗产申报,强调突出而普通的价值。2014年大运河申遗成功是一个契机,提醒我们要重新打量她、唤醒她。徐则臣的小说将笔端落在‘人’上,给了我们全新的视角,让我们从文化的角度审视大运河的价值。”

淮阴师范学院教师、知名空间负责人刘海宁则说:“何其幸运,运河诞生之初,淮安就与她发生联系;何其幸运,不管运河如何变迁,淮安一直都是运河沿岸重要的节点城市;何其幸运,虽然已经无法全线贯通,但运河淮安段仍舟楫往来频繁,运河航运仍生机勃勃,运河水仍流向世界。《北上》将大运河的这幅画卷呈现在我们眼前,这是一部会让你重新打量重新定义重新思考我们身边这条大河的作品。”

文脉接续,《北上》正筹划改为传统戏剧

淮安盛行淮海戏,城乡民众在行路、干活、休憩时都喜爱哼唱。淮海戏源出于沭阳吴集镇的“拉魂腔”,因以板三弦伴奏,又称“三刮调”。早期是沿门说唱民间故事的“门头词”,清道光十年(1830)后,艺人自由结班发展成为打地摊演出的小戏。2008年,淮海戏入选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

在《北上》中,谢望和的堂伯谢仰止正是这样一位戏剧行家,唱了一辈子淮海戏,退休改唱京剧,专攻麒派。“在一个小地方,只有唱戏,才能把你从平庸的生活里解放出来,过上另外一种生活。”徐则臣说,写到谢仰止唱麒派创始人周信芳的京剧唱段时,他反反复复地听,虽然最后成文不多,但是会觉得自己的写作跟一个非常宽阔、非常悠久的文脉逐渐接近,然后接上了头,而在此之后,笔下的每一个文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有了出处。“为了写这一段,我听了很多周信芳先生的唱段,成功地把自己也弄成了周先生的粉丝。朋友们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听。”

“事实上,运河对于你我都有着重要的意义。”徐则臣说:“一位学者谈到运河时说,为什么中国有绵长的海岸线,却没有沿海往外扩张,英国、荷兰、西班牙这样的沿海国家却一直在往外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的运河,运河疏通了南北的能量,形成我们今天的内陆思维。从这个角度上说,运河就不仅仅是一条运输的通道了。重视运河也是在重新挖掘千百年来一条河对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所产生的巨大意义。”

据悉,《北上》正被筹划改为传统戏剧,徐则臣在戏剧中接续的文脉,也将由戏剧的形式得到传承。

扬子晚报/扬眼记者蔡震

首页体育